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从野蛮走向文明、不断促进和实现公平正义的进步史。滥觞于工业革命的西方现代化,虽然终结了封建制度下的人身依附关系,推动了生产力发展和人类社会的进步,但随着资本逻辑对西方现代社会的全面渗透和统治,西方现代化的非正义性问题日益显现。马克思深刻揭露并批判了西方现代化及资产阶级正义观的局限性、虚伪性,强调“真正的自由和真正的平等只有在公社制度下才可能实现;要向他们表明,这样的制度是正义所要求的”。马克思正义观立足生产劳动、生产关系解释权利原则与分配关系,深度批判并解构资产阶级构建的“正义王国”意识形态幻象,为最终消灭私有制与阶级差别、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提供了理论指导和方向指引,体现出科学性与价值性的统一。马克思正义观是旨在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超越正义的正义观,为破解人类正义难题奠定了科学的理论基础,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重要的价值遵循。中国式现代化开创了人类迈向现代化进程的新路向,正在推进并力争实现对西方现代化正义价值缺失的反思与超越。深入阐释中国式现代化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及对西方现代化的历史性超越,是建构中国式现代化自主知识体系和话语叙事的重要任务。这就需要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逻辑和当代实践,用中国道理总结中国纠正世界现代化进程“历史不公”的经验,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阐明中国式现代化的世界意义。
一、中国式现代化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历史实践
正义,是人类社会的重要价值追求,是世界现代化进程中的重大议题之一。作为人类现代化历史进程的独特展现,中国式现代化基于对西方现代化分化、分裂和对立等矛盾的反思,通过公平正义叙事丰富了现代化的本质内涵,蕴含着改写世界现代化的历史叙事。这就要求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世界社会主义发展史以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等历史维度上,总结阐发中国式现代化在实践中发展马克思正义观的历史逻辑。
其一,从人类社会发展史出发,深刻理解与把握中国式现代化以马克思正义观为根基,不断推进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历史逻辑。马克思将人类社会形态的演进划分为 “人的依赖关系” 和 “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以及 “建立在个人全面发展和他们共同的社会生产能力成为他们的社会财富这一基础上的自由个性” 三大社会形态。自由个性是对以人身依附和以物的依赖关系为基础的人的存在方式的超越,即 “人的本质的现实的生成”。马克思对社会形态演进规律的论证,旨在推翻使劳动附属于资本的资本主义制度,避免人 “屈从于物的力量”,进而施行 “自由平等的生产者联合的造福人民的共和制度”,促进人类向自由全面发展阶段的跨越。
中国式现代化顺应人类社会形态演进规律,推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向更高阶段迈进,致力于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是马克思社会形态理论在当代中国的现实演绎。首先,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涉及社会生活方方面面。中国式现代化着力促进经济发展和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坚持 “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增进人民福祉作为一面镜子”,同时注重协调推进政治清明、文化繁荣、社会进步、生态良好,力求在全方位历史实践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促进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其次,中国式现代化决不允许资本逻辑主宰社会生活领域,而是始终坚持人民至上的发展逻辑,即一方面充分发挥资本促进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另一方面又对资本进行必要的规范和约束,防止资本野蛮生长,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奠定物质基础。最后,中国式现代化积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倡导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全人类共同价值。中国提出 “一带一路” 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旨在突破资本逻辑宰制下不平等的世界体系,推动构建更加公平正义的世界新秩序。中国式现代化将公平正义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注入国际关系交往之中,“跨越社会制度、发展水平的鸿沟,凝聚价值共识,冲破‘普世价值’的局限性,推动公平与正义在全球治理中的回归”,回应了世界人民对国际社会公平正义的关切和实现现代化的期盼,对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进步意义重大。总之,虽然中国式现代化在世界近现代历史进程中是从被动裹挟到主动引领转变的现代化,但是当前所推进的中国式现代化却摒除了资本主导的西方现代社会的悖论,即 “人民的单个成员在他们的政治世界的天国是平等的,而在社会的尘世存在中却不平等”,并以不断推进实现公平正义的历史实践,为马克思正义观增添了新的内容,为人类和平正义事业贡献了中国方案。公平正义构成中国式现代化这一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价值力量和重要标志,中国式现代化已经并将继续确证人类社会现代化内涵与发展模式的多样性,也将继续引领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
其二,从世界社会主义发展史出发,深刻理解与把握中国式现代化以马克思正义观为根基,历史地确证科学社会主义的真理性与科学性。马克思所理解的正义关涉物质生产与制度更迭,绝非仅仅基于道义或法权批判的抽象理论推演。对社会制度历史性变化的科学认识,使得马克思关于未来社会的理想与乌托邦主义区分开来,也为科学真理性与价值理想性相统一的科学社会主义奠定了基础,即未来社会保留了正义、自由等道义价值与目标,但运动的现实条件 “不再为乌托邦寓言的云雾所掩盖”。马克思正义观及社会主义理论之所以能够冠以 “科学” 之名,就因为其基于对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实证考察与科学分析。阶级斗争被当作 “粗野的” 现象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来充当社会主义的基础的就只有‘真正的博爱’和关于‘正义’的空话了”。这一论断,决定了社会主义不能囿于理论本身,而应该随着人类社会历史的 “新陈代谢” 实现创新发展。中国式现代化正是对马克思正义观及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理进行守正创新的过程。
在守正方面,中国共产党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理论指南,按照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构想,逐步建立社会主义国家,并在改革开放之后探索开创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这条道路是引领中国实现从 “站起来” 到 “富起来”“强起来” 历史性飞跃,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确保人民幸福的康庄大道。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式现代化逐步把公平正义提升到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本质属性的高度,作为贯穿社会主义现代化发展进程的价值遵循。作为社会主义国家,中国不断把对公平正义的追求深度嵌入对社会主要矛盾的认知和求解过程中,嵌入对世界政治经济失序、乱象以及全球治理危机根源的追问与破解当中,不断创新发展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成功破解了 “社会主义向何处去” 的历史难题。20世纪90年代初,随着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彼时关于社会主义前途命运的 “历史终结论” 甚嚣尘上。面对动荡不安的国际局势和西方国家企图颠覆社会主义国家的 “和平演变” 阴谋,中国保持坚定的战略定力,坚持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路线不动摇,既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也不走全盘西化的邪路,而是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经过几十年的持续发展,我国的现代化事业迎来了历史性飞跃,经济实力不断增强,社会全面发展,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对外交往方面,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不断深化对外开放,积极倡导并扎实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实现了对西方资本主义 “国强必霸” 模式的超越,对其他被压迫民族摆脱 “西方中心主义” 的束缚、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产生了巨大影响。中国式现代化开辟了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发展的新境界,使 “科学社会主义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焕发出强大生机活力”。
在创新方面,中国式现代化切实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为科学社会主义注入强大生机活力。中国共产党创新发展马克思关于社会主义制度的构想,开辟了人类现代化进程的新道路。从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看,我国进行了以 “四个现代化” 建设社会主义的成功实践,并通过改革开放、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等重大改革,开辟了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时期。新时代以来,我们始终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全面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强调在逐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过程中坚持公平正义,防止利益分化。同时,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持马克思主义 “魂脉” 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根脉” 相结合,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涵养人的文明素养,全面提升社会文明程度,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扎实推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围绕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主题,我们不断探索回答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目标、布局、动力、条件等一系列问题,为通过现代化促进社会主义发展、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开辟了有效路径。中国式现代化不仅是科学社会主义在中国结出的硕果,也为推动世界社会主义发展、解决人类正义难题贡献了中国力量。
其三,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出发,深刻理解与把握中国式现代化以马克思正义观为理论基础,解决了到底何种制度设计最有利于正义实现的理论与实践问题。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高度注重从制度上对正义问题予以历史性分析,并勾勒出以 “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为原则满足人类需求的社会形态 —— 共产主义社会,使正义问题得以彻底解决。但限于当时的历史条件,他们没有提供详细路线、具体方案,这就为后世探索社会主义的实践方案与路径留下了创新空间。
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的建立,使占世界人口1/4的东方大国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改变了 “东方从属于西方” 的历史境遇,改写了资本逻辑主导下不公正的世界历史进程。究其根本,就在于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正义的事业是任何敌人也攻不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创立和发展,在制度层面进一步强化了对非正义难题的破解。通过不断发展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根本政治制度和其他各项具体制度,中国式现代化系统性地破解了如何把马克思正义观由理论构思转变为具体现实的重大历史难题,拓展了人类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理论视野和实践路径。
中国共产党领导建立的由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政治协商制度、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等构成的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在最大限度上保障了人民主体地位和各项权利,是符合中国人口规模巨大等实际国情的全新政治制度,是人类政治制度史上具有开创性意义的伟大创造,为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提供了兼具原则、底线和张力、活力的价值坐标。新时代以来,党和政府高度注重发挥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优势与特点,“不断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推进人权法治保障,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推动马克思正义观取得实质性发展;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对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实现共同富裕具有显著优势,解决了如何在发展经济的同时避免 “资本成为决定性的力量”,以确保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等重大理论与实践难题。通过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国式现代化以共享理念为引领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在 “高效创造物质财富的基础上推动全体人民共享经济社会发展成果”,不断实现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能否真正落实公平正义,是区分中国式现代化与西方现代化孰优孰劣的关键因素之一。中国式现代化揭露了西方资本主义制度下正义话语的虚幻性与虚伪性。西方国家为维护资产阶级利益而建立起一整套注重形式与程序的公平正义理论,并通过殖民侵略与资本的全球扩张,造就不平等的世界体系与不合理、不公正的国际秩序。与此不同,中国式现代化所倡导的公平正义,是更具实质意义与内容的公平正义,是面向全体人民的公平正义,为世界各国共建更加公平公正的国际新秩序提供了新途径、新选择。
二、中国式现代化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
西方启蒙话语倡导理性、自由、平等和正义等理念,直接影响了西方现代化的进程,成为后发国家走向现代化的 “启明星”。世界历史发展轨迹表明,西方国家凭借其现代化的先发优势标榜西方价值观的优越性,一度垄断了公平正义价值的话语权,使世界后发国家形成了对西方现代化的 “迷思”,即除了西方现代化发展模式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道路可走。因此,打破西方现代化的单一话语叙事霸权,也一度成为后发国家的 “思想禁区”。中国在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进程中不断进行实践与理论创新,“不断纠正现代化进程中的历史不公”,打破了西方现代化理论与话语霸权,在话语建构、实践路径、价值立场等方面实现了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
第一,中国式现代化丰富拓展了正义理论的内容,赋予马克思正义观以新的时代内涵。基于对资本现代性的批判性考察,马克思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矛盾与内在冲突,把对以自由、平等、正义等为内核的西方政治哲学的反思,诉诸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资本逻辑的全面批判,进一步阐明了资本作为统治现代社会的普遍性权力,不仅表现为对个人的剥削和奴役,也表现为对其他民族、国家的征服和杀戮,由此引发的是世界范围内的普遍冲突和对抗。时至今日,在资本逻辑裹挟下,西方现代化模式在经济、政治等领域的全面渗透,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非正义问题:在政治层面上表现为局部战火不断,国际局势动荡不安;在经济层面上表现为全球发展失衡、分配不公加剧,以及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不断抬头等问题;在意识形态层面上则表现为新自由主义与极端民粹主义等思潮错综交织地向全球蔓延。西方国家依循资本逻辑所开辟的现代化道路,无休止地演绎着战争、冲突、殖民、侵略等斗争逻辑,对人类文明发展、世界持久和平造成严重危害。在资本逻辑主导下,西方现代化引发的不平等、不公正等社会问题不可能彻底根除,根本原因之一在于资产阶级将自由主义有关公平正义的理论资源奉为圭臬,将新自由主义所推崇的 “丛林法则” 奉为真理与标准,并在现代化进程中 “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为了粉饰现实、掩盖社会矛盾,资产阶级不惜在理论上进行伪装、诡辩和歪曲,“以致纯粹用空话来支吾搪塞”。
中国没有陷入西方现代化与正义理论的话语陷阱,而是致力于 “用中国理论阐释中国实践,用中国实践升华中国理论”。当代中国经历着广泛深刻的社会变革,改革发展稳定任务之重、治国理政考验之艰世所罕见,对新时代破解公平正义难题的理论创新提出了更高要求。党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将马克思正义观运用于解决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现实问题的过程中,创造性地构建了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基本框架和制度体系,逐步形成了与马克思正义观既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的关于社会主义公平正义的中国话语。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深刻分析我国迈入新时代新征程的时代境遇,回应时代关切,对新时代中国有关公平正义的理论之问、实践之问给予科学解答,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作出了重大贡献。首先,在价值定位上,确证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追求。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公平正义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内在要求的重要论断,明确了公平正义与社会主义的本质关联,把公平正义的价值取向深刻贯穿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践之中。其次,在价值立场上,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正义基石。从“倾听人民呼声、回应人民期待,保证人民平等参与、平等发展权利,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到“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义是最强的力量”,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到“把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等重要论述,超越了抽象的权利讨论,将正义的根基深植于人民的现实需求和福祉之中,确证了中国式现代化实现公平正义的力量源泉与目标指向。最后,在实践原则上,厘清如何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重大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发展是解决问题的基础和关键。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正义就会成为无源之水。通过提出并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旨在为实现社会正义奠定强大的物质基础。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明确了社会主义正义不是贫困基础上的平均主义,更不是资本主义两极分化的“正义幻象”,而是通过制度性安排以做大“蛋糕”为前提,分好“蛋糕”,确保所有人共享发展成果,体现了马克思正义观为人民谋福祉的价值目标在现阶段的创新发展。“我们要通过创新制度安排,努力克服人为因素造成的有违公平正义的现象。”为着力破除一切制约社会公平正义的体制机制障碍,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要求,“以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增进人民福祉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过程就是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增进人民福祉的过程。习近平总书记有关公平正义的一系列重要论述,为马克思正义观注入了鲜明的中国特色与时代特征,既是对推进实现社会公平正义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也是直面时代课题作出的符合时代要求的科学回答,不仅为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提供了理论指导,而且以全新的视野深化和拓展了对马克思正义观的理解与认识。
在世界历史语境中,中国式现代化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着眼于人类社会面临的问题与人类未来发展前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独创性话语体系具有鲜明的人类情怀和使命追求。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在各种矛盾交织、战争冲突此起彼伏、贫富分化日益加剧的残酷现实面前,各国人民对和平与发展、公平与正义的追求更加迫切。在对世界大势和时代潮流的准确把握中,中国式现代化积极践行“全人类共同价值”,把这一独创性、标识性概念作为直面人类社会共同面临的发展难题,破解“普世价值”迷思,回应世界人民普遍关切的思想武器。公平正义作为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核心内容,旨在摆脱西方“国强必霸”的思维窠臼,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作为中国向世界提供的现代化新理念,“全人类共同价值”深刻体现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
第二,中国式现代化创造性地回答了如何实现正义的历史难题,开辟了践行马克思正义观的新境界。在西方政治学、政治哲学或道德哲学视域中,对公平正义的理解多是从伦理、道德与规范价值等视角展开,而关乎人的现实需求的公平正义如何落实的问题却始终悬而未决。中国式现代化注重在实现高质量发展中夯实维护公平正义的物质基础,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关于以经济发展作为实现正义基础的思想。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取决于经济、政治、文化等多种因素,“最主要的还是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中国式现代化解答了西方现代化无法解决的问题——如何在确保经济社会发展条件下实现实质正义。基于我国仍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现实,我国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作为兴国之要开创了中国特色的经济现代化发展模式,形成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事实证明,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的有机结合具有巨大的优越性。市场经济为社会主义注入强大活力,社会主义则克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弊端,兼顾效率和公平,为市场经济开辟广阔前景。通过统筹协调“看不见的手”和“看得见的手”的关系,形成“有机统一、相互补充、相互协调、相互促进的格局,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围绕处理好政府和市场关系的问题,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提出政府要弥补市场失灵,“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既‘放得活’又‘管得住’”,推动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更好结合、有机统一。有关政府和市场关系的理论创新与实践拓展,不仅为经济有序运行创造良好发展环境,也促进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切实维护了社会公平正义。基于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语境下解决公平正义问题的新思路,中国式现代化准确处理了“资本”与“现代化”的关系,激活了“资本的文明面”,开创了社会主义国家成功驾驭资本的现代化模式。
中国式现代化不拘泥于现成的公式,不止步于已有的经验,始终坚持顺应时势,适时进行社会公平正义实践路径的时代转换。党中央从实际情况出发,不断对实现公平正义的核心要旨、实践方略作出契合时代特点的新部署、新概括,提出一系列独创性的治国理政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从围绕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历史实践来看,中国创造性地提出和实施“先富带动后富,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战略举措,促进人民共享发展成果,公平正义在生产发展、求富共富的现代化建设实践中不断得以实现;新发展理念引领下的实践发展,有力推动社会全面进步,极大拓展和保障了人民各项权利的实现空间;“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和“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则从战略目标、根本动力、重要保障、领导核心等层面,全面部署了保障和改善民生、增进民生福祉、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路线图;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在收入分配、社会保障、住房保障等方面的改革举措更加注重突出重点和实效,不断加强和完善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制度建设等。这些极富创造性的实践创新,反映了特定历史时期人们呼吁公平正义的价值诉求,使得社会各方面利益关系得到妥善协调,社会公平正义得到切实维护和实现。
第三,中国式现代化彰显了实现正义的人民立场,生动诠释了马克思正义观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价值引领作用。马克思站在无产阶级立场考察、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的非正义现象与问题,马克思正义观的价值旨趣在于实现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实现真正的公平正义,必须明确实现公平正义的根本立场,即 “代表谁、为了谁、依靠谁” 的问题。中国共产党提出并坚持群众观点、群众路线,以及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坚持人民至上等重要观点,在以人为本的现代化进程中不断强化公平正义价值观念,走出了以人民为中心落实公平正义的现代化新路。
中国式现代化秉持 “人民至上” 的价值逻辑,实现了对西方 “资本至上” 价值逻辑的超越,创造性地丰富发展了以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根本旨归的马克思正义观。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在价值立场上的根本差别在于,前者奉行的是以资本为本位的资本逻辑,后者则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人本逻辑。西方现代化是少数人独享发展红利的现代化,是资本逻辑主导下不平等的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则牢牢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是真正贯彻落实公平正义的现代化。“国家富强,民族复兴,人民幸福,不是抽象的,最终要体现在千千万万个家庭都幸福美满上,体现在亿万人民生活不断改善上。” 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当代中国的突出体现就是回应人民诉求,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 “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着力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坚决防止两极分化”。中国式现代化聚焦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新要求,把公平正义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多领域把满足人民发展需要、切实维护人民利益摆在突出位置。
中国式现代化是惠及全体人民的现代化,是保障人民平等权利、缩小城乡发展差距、确保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现代化,贯穿着维护公平正义的逻辑主线。从组织实施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脱贫攻坚战,历史性地解决绝对贫困问题,到推动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全面振兴有效衔接;从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千年梦想”,到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社会保障体系,不断缩小城乡差距、收入分配差距,不断推进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等等。一系列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促进实现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重大战略部署,彰显了深厚的人民情怀,体现了对马克思正义观坚持人民立场的守正创新。
中国式现代化以解放全人类为实践指向,实现了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性发展,使马克思正义观在 21 世纪焕发出强大的真理力量和蓬勃的实践活力。中国式现代化既蕴含了 “现代化” 的一般规定性,又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是在国内与国际层面维护公平正义的历史实践,为探索更加公正合理的社会制度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作为一项前所未有的开创性事业,中国式现代化从理论与实践层面深化了正义的内涵与实现形式,致力于实现对西方现代化的反思与超越,不仅为马克思正义观注入了新的时代内涵,而且为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提供了可借鉴的新路径,彰显出其深远的世界意义。
三、中国式现代化创新发展马克思正义观的世界意义
中国式现代化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是在积极开展世界普遍交往的历史进程中得以实现的,只有立足世界历史的高度,才能把握中国式现代化创新发展马克思正义观的世界意义。毛泽东指出,“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邓小平也强调指出,十亿人的中国坚持社会主义与和平政策,“我们的路就走对了,就可能对人类有比较大的贡献”。出于对人类共同福祉与全球正义的深刻关切,中国共产党提出了一系列新主张、新举措为破解全球发展难题,促进世界共同进步和人类正义事业贡献了中国智慧与方略。
其一,为世界各国走向现代化开辟了一条和平正义的发展新路。在世界历史进程中,少数资本主义国家率先开启了现代化,确立了现代社会的基本框架。但资本逻辑“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本性决定了其对财富无止境的追求,不只限于榨取国内范围的财富,必然通过经济竞争,甚至侵略、殖民、掠夺等手段向国外扩张。“竞争无非是许多资本把资本的内在规定互相强加给对方并强加给自己。”西方发达国家在全球殖民扩张中导致不少落后国家沦为其附庸,世界格局与国际秩序由此长期被西方发达国家所主导。回溯历史,自17世纪中叶起,“竞争的斗争还是通过战争(特别是海战)来进行和解决的”。直到今天,资本主义国家为牟取暴利四处引发战火,强迫落后国家接受不公正、不平等的国际交往规则与方式,给世界造成了巨大的灾难与危机。建立在剥削、掠夺与殖民、侵略之上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奉行恃强凌弱的霸权逻辑,刻意制造民族国家内部、国际社会之间的对立对抗与利益纷争,导致世界范围内发展鸿沟不断扩大。在经济全球化深入推进、多极化趋势不可逆转的世界格局下,如何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成为亟待解决的重大时代课题。 中国式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中国从不搞零和博弈与“霸权主义”,始终是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邓小平曾指出,中国“是维护世界和平和稳定的力量”,而且永远不会是破坏力量。中国坚持和平发展道路,没有依循现代资本主义的基本建制,而是在批判地澄清现代冲突与战争根源的同时,把不以扩张主义为出发点,也不以霸权主义为必然归宿的发展前景纳入人类历史筹划。随着全球近五分之一的中国人民融入推进全球和平发展的历史进程,维护和平稳定国际环境的中国力量变得愈加重要。中国人民“对和平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国将通过争取和平国际环境发展自己,又以自身发展维护和促进世界和平”。中国式现代化基于对和平、正义、发展等崇高价值理想的追求,坚决抵制单边主义、强权政治,奉行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原则,积极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深刻影响了世界发展格局的现状和未来,充分体现了中国捍卫世界和平发展事业,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大国担当。
其二,重塑并展现了世界现代化发展的新方向和新图景。面对逆全球化潮流暗流涌动、国际政治不确定性增加等矛盾危机,人类社会如何远离分裂、混乱,迎来持久和平、互利共赢的现代化新世界?中国向世界提交的中国式现代化新答卷,打破了西方国家殖民扩张、国强必霸的现代化发展模式,致力于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推动世界各国实现互惠互利、共同繁荣,为 21 世纪的世界交往提供了新的思维方式、方向指引。中国式现代化不仅在理论逻辑上契合马克思正义观的价值关怀,也在努力目标、实现路径等方面丰富拓展了现代化发展的未来图景。
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了对西方现代化理论、道路与模式的颠覆性重构。以资本为主导的西方现代化创造了洋洋大观的物质世界,但也存在着难以规避的 “现代化悖论”,即往往陷入传统与现代、中心与边缘、大众与精英、个体与社群等非此即彼的二元纠缠。中国式现代化则以实现高质量发展、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以及走和平发展道路为本质要求和主要特征,致力于推动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多方位彰显了公平正义的价值追求,打破了资本现代化的悖论,实现了对西方现代性的重构。这种重构不但是对 “以资本为中心的现代化” 的超越,也在挣脱西方现代性逻辑操控他国的现实意义上,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路径选择。
西方现代化发展模式充斥着血腥与罪恶,给世界带来了深重灾难。不断地扩张其控制领域的需求是欧洲资本的病态所在,并驱使其占据了现代世界的统治地位。世界历史进程中的现代化问题迫切要求开辟现代化新模式。中国式现代化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本质规定在于,其着眼于历史总体性、实践主体性以及价值超越性等逻辑,针对个人利益、财富最大化取向的现代化偏执,以优良制度的力量,抵制作为意识形态的 “发展主义” 的陷阱,从根本上制服资本逻辑的弊端,从而促使以人为本逻辑主导下的平等、正义得以最大化地贯彻实现。在国际关系层面上,中国式现代化超越了西方现代化所推崇的 “修昔底德陷阱”,坚决摒弃和超越冷战思维、零和博弈的老套路,反对国际关系中以强凌弱的强权行径,积极倡导国际关系民主化、法治化;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坚持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出发,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秉持公平正义原则,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政治制度、发展道路的权利,主张所有国家不分大小、强弱,都能在国际社会中平等获得发展的权利、机会,为各国平等参与国际事务注入全新动力。
当今世界正处于政治经济大变革、大调整的历史时期,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 “西方之乱” 反衬出 “中国之治”。当前,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此起彼伏的政治撕裂、种族歧视、两极分化等发展困局,凸显出西方现代化的内在矛盾与历史局限。中国式现代化以全人类共同价值为旨归,追求 “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的美好社会,为超越西方现代化的内在冲突与悖论提供了新方案。通向现代化的道路、模式不尽相同,“各国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和制度模式”。中国式现代化打破了奉资本主义为唯一发展道路的西方中心主义话语霸权,打破了西方文明优越论,展现出不同于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光明前景。伴随着中国式现代化的开拓和成功,中国不断走近世界舞台中央,世界发展图景得以进一步丰富拓展,世界现代化历史进程、版图亦将发生革命性转向。
其三,为人类迈向共同富裕的美好社会贡献了中国智慧与方案。从一定意义上讲,人类社会发展史就是一部追求 “共同富裕” 理想愿景的奋斗史。古今中外关于共同富裕美好愿景的种种尝试、方案,由于社会历史条件等因素限制未能真正实现。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秉持为人类谋进步、为世界谋大同的天下情怀,以独创性的理论创新、实践创新,引领全体人民在共享发展成果过程中朝着共同富裕的方向稳步前进。中国式现代化是推动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新路,以前所未有的历史性成就彰显了共同富裕的实现成效,对人类迈入普遍繁荣、和谐正义的美好世界具有重要意义。
就普遍性的发展诉求而言,贫富分化问题,是世界现代化进程中的老大难问题。作为现代化的先行者,西方国家率先实现了丰富的物质财富积累,但也加剧了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财富、资源的两极分化。当今时代,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突出,一些国家“社会撕裂、政治极化、民粹主义泛滥,教训十分深刻!”中国式现代化推进共同富裕的实践及重大成效,是对西方两极分化的现代化的全面超越,为助推世界实现普遍繁荣发展贡献了重要力量,对其他发展中国家摆脱贫困、实现经济快速发展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就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比较而言,中国式现代化在实现经济快速稳定发展基础上,扎实推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克服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财富和贫困同时增长的“现代化悖论”,呈现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较之资本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新时代中国开启了世界上范围最广泛的共富实践,致力于打造世界最大的共同富裕社会,不仅将改变当今乃至未来世界经济格局、发展格局,也将有力地促进全球包容性发展,特别是加速南北国家发展大趋同,从而深刻彰显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世界意义。这种世界意义集中表现为,中国在推进实现共同富裕过程中所取得的成功经验、历史成就,克服了发达国家从未攻克的贫富差距、两极分化等难题,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摆脱贫富悬殊困境、实现共同富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宝贵经验,为人类实现共同富裕发展贡献了中国力量。
共同富裕没有捷径,更没有现成经验可照搬,必须在持续的实践摸索中不断推进实现。实践证明,中国式现代化在推进共同富裕的鲜活实践中,不仅创造性地打造了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新模式,为世界经济发展贡献了新的形态,而且有效约束和遏制了市场的盲目性、资本的逐利性,避免了资本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放任自流、无序扩张,而且通过不断发展、逐渐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升了经济发展新动能,为稳妥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不平衡问题提供了创造性方案。无论是全面深化改革、激发经济发展新动能,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是坚持以高质量发展为抓手,更高水平地“分好蛋糕”、着力解决阻碍促进公平正义的问题,中国式现代化摸索出的“共富新路”和“共富经验”,蕴含着消灭贫困、共同繁荣的世界胸怀。共同富裕是人类孜孜以求的共同理想,是社会主义本质理论在新时代的赓续、拓新,也是对人类文明新形态内涵的深湛论证。马克思主义秉持为人类求解放的价值追求,提出无产阶级的运动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生产将以所有的人富裕为目的”的号召,体现出对共同富裕的孜孜追求。中国式现代化遵循马克思正义观,把中国发展置于全人类共同发展、共同繁荣的坐标系中,拓宽了现代化发展思路与道路,为全人类实现共同富裕贡献了智慧与方案。
总之,中国式现代化创造性发展了马克思正义观,为解决西方现代化造就的非正义难题提供了全新思路与实践方案。西方国家开启了世界历史与世界现代化进程,然而,一旦跳出西方“终结历史”的思维定式,便能发现西方式现代化的本质规定就是“丛林法则”,即让少数人不公正地占有现代化的成果,同时让多数群体和众多后发国家沦为现代化的牺牲品。中国在克服西方现代化弊端基础上,探索出实现公平正义的人间正道——中国式现代化,为促进人类正义事业提供了中国智慧、中国方案。马克思指出,“工人阶级在它应当为整个社会完成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伟大任务中有计划地进行国际合作”,“努力做到使私人关系间应该遵循的那种简单的道德和正义的准则,成为各民族之间的关系中的至高无上的准则”。中国式现代化以马克思正义观为根本遵循,为世界各国走向现代化开辟了一条和平正义的发展新路,确证了社会主义推进实现共同富裕、维护公平正义的现实性,实现了对马克思正义观的创新发展,昭示了人类现代化事业的光明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