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用中长期规划指导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种重要方式”,“科学制定和接续实施五年规划,是我们党治国理政一条重要经验,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一个重要政治优势”。这一重要论断,深刻揭示了中长期规划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全局中的突出地位。在人类追求现代化的壮阔征程中,如何将国家和民族发展的宏伟愿景转化为可操作的现实路径,始终是各国面临的共同难题。中国在过去数十年间展现的持续快速发展,不仅重塑了自身面貌,也向世界提供了一种独特的中国式现代化发展范式。这一进程的显著特征之一,是依靠一套系统化、制度化的中长期规划体系,将国家战略目标分解为连贯的发展步骤,在动态调整中保持战略定力。从“一五”计划到“十四五”规划,从“三步走”战略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这些跨越五年、十年、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尺度的规划、战略与目标,如同一幅幅接续铺展的蓝图,引导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应对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和艰巨繁重的改革任务。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立足于历史与现实、理论与实践、国内与国际相结合的宏观视角,深入解析中长期规划在中国式现代化形成与发展中的核心作用,揭示其背后的制度优势与治理效能,具有重要现实价值。通过系统梳理中国运用中长期规划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轨迹、核心机制和关键经验,进而辩证评估其在丰富人类社会发展路径、创新国家治理理念、构建新型全球发展理念方面的潜在贡献,对这一课题的深入探讨,不仅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解读中国奇迹背后的制度密码,也能在比较发展视野下,为思考人类社会共同未来提供一份来自东方的思想资源。
一、中长期规划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轨迹
中国式现代化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立足阶段性特征、衔接时代需求,将中长期发展规划和远景目标紧密结合起来的有步骤、分阶段的科学谋划过程。五年规划(计划)作为这一过程的核心机制与关键载体,自 20世纪 50年代伊始便深度融入国家发展脉络,完整见证了中国式现代化从艰难探索、转型突破到稳步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变迁之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工业化基础的初步建立,到新时代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现代化目标的明确提出;从计划经济时期优先发展重工业的战略抉择,到新时代统筹协调、全面发展要求的扎实落实;从改革开放初期“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的实践探索,到当前“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目标的稳步推进。中长期发展规划演进的历史轨迹不仅深刻反映了中国对现代化内涵认识的不断深化,也生动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路径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的自我探索与创新精神。
(一)现代化起步与五年计划的初步探索(从“一五”至“五五”)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国家面临国民经济举步维艰、工业基础十分薄弱的困境,毛泽东指出,“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一辆拖拉机都不能造”。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如何探索实现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的发展路径,实现政治独立和国家安全,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建设的首要任务。1951年 2月,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提出“三年准备,十年计划经济建设”,首次明确编制国民经济发展计划的设想。1953年,中国开始编制并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1953—1957年)。“一五”计划优先把发展重工业作为国家发展的核心任务,集中主要力量进行以苏联帮助我国设计的一百五十六个单位为中心的、由限额以上的六百九十四个建设单位组成的工业建设。这些项目主要集中在制造工业领域、原材料工程、能源工程。诸多项目的精准布局,使中国在短时期内建成了门类齐全、布局合理的工业化体系的骨架,实现从只能造桌子、椅子到能造汽车、飞机、坦克的历史性跨越。客观而言,“一五”计划顺利推进与完成,构建起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框架,为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道路奠定了基础。
从“一五”计划到“五五”计划的二十余年工业化发展历程,为中国建立起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化体系。1952年—1978年,工农业总产值年均增长率为 8.2%,其中工业总产值年均增长率为 11.4%。正是在这个历史时期内,较为独立和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和工业体系得以建立,农业大国的状态逐步过渡为初具规模的社会主义工业化国家。1979年叶剑英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总结说:“我们在旧中国遗留下来的‘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这一时期虽然经历了不小的曲折探索,但是五年计划在全力推进各方面建设、奠定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全面基础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正如有的学者所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通过“一五”计划、“二五”计划和“三五”计划等一系列重大工业建设项目的生产力布局建设,在以往“一穷二白”基础上建立起了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奠定了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经济基础。
(二)改革开放与五年计划的战略转型(从“六五”至“九五”)
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文中写道:“世界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计划经济体制市场化的转型,是在对经济发展状况、国际发展的环境和计划发展任务的系统评估后的综合决策。从“六五”计划到“九五”计划,也见证了我国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到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体制再到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型。五年计划的经济体制从微观干预到宏观指导的演变过程,是计划和市场关系渐进式改革的体现,同时体现了社会主义经济发展制度创新与经济发展实践的双向互动逻辑。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吹响改革开放号角,党和国家的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迈出了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关键一步。为适应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形势和改革开放的新任务,五年计划的内容和形式也相应进行了重大调整。“六五”计划(1981—1985年)首次将“国民经济计划”的提法改变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这意味着在宏观经济层面更为侧重经济社会的协调有序发展,标志着五年计划从纯粹注重经济增长开始向经济社会发展综合规划的转变,体现了对现代化内涵认识的深化。伴随“六五”到“八五”计划的实施,我国逐步取消工农业领域的实物定量指标,经济管理模式从以指令性计划为核心的直接干预,转向间接化、多样化、体系化的宏观治理。特别是“九五”计划(1996—2000年)首次提出实现两个根本性转变,即“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和“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计划兼具宏观性、战略性与政策性指导属性,尽管仍保留少量实物定量指标,但此类指标仅具备预测意义。这一时期,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五年计划的功能定位发生了深刻变化,逐步从具体资源配置者转变为发展方向引导者,从直接干预经济转变为宏观调控与战略引领。五年计划在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引领经济社会发展的作用更加凸显,为中国经济进入快车道提供了制度保障。
(三)新世纪初期五年规划的内涵升级(从“十五”至“十二五”)
进入新世纪后,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内部条件和外部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五年计划也随之进行了全面调整和创新。2006年,随着“十一五”规划的启动,“计划”成为过去式,“规划”成为新表达。表达形式变化虽不是很显著,内涵却大有不同,反映出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对于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中长期规划的新要求和新定位。在这一时期,国家集中必要力量,高质量、高效率地建设了一批重点骨干工程,完成了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南水北调、西煤东运新铁路通道、千万吨级钢铁基地等跨世纪特大工程的建设。从“十五”计划(2001—2005 年)到“十二五”规划(2011—2015 年)的发展阶段,中国走出了一条以信息化与可持续发展为核心特征的新型工业化路径,突破了西方“先污染后治理”“先工业化后信息化”的传统工业化道路。与此同时,中长期规划的内涵实现升级,从聚焦经济发展的单一规划,拓展为统筹经济社会协同推进的综合性规划,再到国家整体全面综合发展规划,其内涵和外延不断拓展。
(四)全面深化改革与五年规划的创新发展(从“十三五”至“十五五”)
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召开,明确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提出“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新命题。为此,中长期规划适应新形势和新变化,进一步走向体系化、制度化和法治化。习近平担任“十三五”“十四五”规划建议起草组组长,统筹谋划、部署推进五年规划的相关工作。其中,“十三五”规划开创性地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明确提出发展动力从要素驱动转向科技创新驱动,为发展注入全新导向。“十四五”规划则明确提出:“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当下,“十五五”规划正在编制研究。“十五五”规划的编制面临世界经济剧烈波动、国际规则加速重构、战略定位与实际执行存在偏差等各种挑战。作为我国迈向 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的重要衔接规划,其出台对于指导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间的经济社会发展具有特殊重要的意义。
实践充分证明,中长期发展规划能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通过七十余年的持续探索和实践,中长期规划已经发展成为擘画国家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性、阶段性部署,在引领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功能。从“一五”计划到“十四五”规划,我国每一个五年规划始终围绕着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主题来推进,如同接力赛一样一棒接着一棒接续跑下去,每一棒都为下一棒奠定良好基础,跑出更好成绩。
二、中长期规划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经验
在每一个中长期规划实践中,党和国家始终立足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阶段,精准回应时代变迁中的核心需求,紧紧围绕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宏伟目标,在独具特色的规划型现代化道路模式中积累了一系列丰富而宝贵的实践经验。这些经验是几代人接力探索的智慧结晶,更是引领国家稳步前行的重要支撑。具体表现在:以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锚定航向,确保方向的正确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确保发展的目的性;坚持全国上下一盘棋凝聚协同合力,确保发展的稳定性;坚持动态调适、守正创新,确保发展的创新性;坚持政府与市场有机结合、优势互补,确保发展的有效性。这些经验不仅塑造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路径,还深刻展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透过这些经验,我们能清晰洞察中国发展奇迹背后的制度逻辑与实践密码,为持续推进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指引。
(一)坚持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确保现代化建设的正确方向
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领导核心,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是中长期规划能够科学制定和接续实施的根本保证。习近平指出:“党中央的建议主要是管大方向、定大战略的。”从历史看,每一次编制五年规划,都是在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下,提出关于制定规划的建议,阐明经济社会发展指导方针、主要目标和重点任务,使规划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正是始终坚持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才能一直保持一张蓝图绘到底的政策稳定性和战略连续性,也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西方多党制下的相互掣肘和政策反复,从而真正地将近期利益和长远利益、整体利益和局部利益、现实利益和未来利益有机统一起来。
对于现代化国家而言,制度建设极为重要。习近平指出:“制度优势是一个国家的最大优势,制度竞争是国家间最根本的竞争。”中国共产党是极为重视制度建党和制度治国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改革开放以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进程持续推进,党在其中体现出强大的整合力、引领力和战略定力,持续发挥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统领作用。在五年规划的制定和实施过程中,全党发挥民主集中制的制度优势,最大限度集中民智,形成科学的民主决策机制。坚持顶层设计与问计于民相结合,倾听各方声音。党中央通过卓有成效的意见征集和吸纳机制汇聚共识,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关涉国家大局和社会长远发展的战略性、宏观性、根本性和长期性的目标体系,通过科学的政策部署和制度设计,保证党的价值理念和事业发展目标与人民群众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精准契合,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效和社会福祉。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中长期规划逐步成型完善,成为将党治国理政的战略主张和理论成果转化为发展实践和发展绩效的重要载体,也成为常态化和程序化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特色制度安排。
(二)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现代化奋斗目标
对中国共产党而言,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其奋斗目标。与中长期规划同频推进的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则始终凸显着人民至上的基本价值理念。从“一五”计划到“十五五”规划,从“解决人民的温饱”的致富路到“一个都不能少”的全面小康建成的复兴路,都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深厚的人民情怀。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五年规划编制的根本遵循与核心导向,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则深度融入规划实施的各领域实践、各关键环节与全周期进程,成为贯穿始终的价值主线。从中长期规划的指标设置来看,规划指标自始至终重视人民意愿,把人民的利益诉求置于核心地位,真正体现发展为了人民的根本政治立场。在“十四五”规划中,进一步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内嵌于促进经济发展与实现成果共享的宏观政策框架。习近平指出:“五年规划编制涉及经济社会发展方方面面,同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息息相关,需要把加强顶层设计和坚持问计于民统一起来。”因此,“十四五”规划的指标体系将民生福祉置于五大类指标的优先地位,城镇调查失业率、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等重点民生指标明确被列为约束性指标,规划的指标设定真正落实了国家政策保底民生需求的发展初心。
在政策规划与设计层面,规划积极回应民生痛点,针对“一老一小”关键问题精准发力:2024年底,在养老服务方面,已建成全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 40.6万个,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占比从 2020年的38%大幅提升至 64.6%,养老服务供给质量显著优化;在婴幼儿托育方面,托位数增至约 570万个,300多个地级市及人口大县已建成托育综合服务中心,有效缓解了婴幼儿托育资源短缺问题,切实满足了家庭托育需求;为了解决看病难的问题,规划支持高标准建设国家医学中心,积极布局省级区域医疗中心,同时加强县域三级医院建设,确保实现县域三级医院的全面覆盖。
在规划指标的实施绩效方面,中长期规划始终关注人民群众的幸福感、安全感和获得感,通过一系列的指标设定,将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价值理念外化为真实可感的惠民措施和政策安排。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统计局每年常态化地做好关于“人民群众获得感”方面的调查问卷,完成率和满意度成为重要衡量指标。对于有些联系群众和服务群众停留在“最后一公里”的项目,即使从数据上看已经达标,也要实施整改,绝不敷衍。此外,对于老、少、边地区中央进行民生预算的倾斜,补齐发展短板,推动联动发展,实现增量共享。以上举措和安排切实可行,效果显著,通过保底民生、共富共享的多维政策手段,把以人民为中心的理念融入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使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真正实现了老百姓关心什么、期盼什么,发展规划就抓住什么、推进什么。
(三)坚持全国一盘棋,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
习近平指出:“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我国社会主义制度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我们成就事业的重要法宝。”最大限度地凝聚民心,集中全体人民的力量攻坚克难,是建设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进程中的鲜明优势,同样是中长期规划可以长期有效实行的重要保证。邓小平指出:“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比较,它的优越性就在于能做到全国一盘棋,集中力量,保证重点。”从根本上而言,中长期规划是中国共产党遵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规律,基于国家层面的远期发展目标和人民群众整体利益取向,在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实践进程中,围绕不同阶段的中心任务和社会主要矛盾,充分调动全社会的资源和力量,凝聚吸纳各个阶层的智慧共识,提出未来发展理念、目标和宏观战略,常态化、制度化推进的政策和制度安排。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借鉴苏联的社会主义建设经验,党中央通过五年计划发挥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将有限的资源聚焦统一于国家工业化发展战略靶心,有效避免了在分散决策中可能出现的重复建设、方向偏离和资源浪费,确保了国家意志能够精准贯穿到经济肌体的每一个末梢。在指令性计划指导下,国有工业企业是绝对的中坚力量,产值占比都在 70%以上,个别年份如 1965年1966年高达 90%以上。这种高度集中高效的工业化发展战略和生产力布局,是根据当时客观形势的必然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的中长期计划构建起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本架构,为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工业化体系的构建作出卓有成效的贡献,极大地提高了社会主义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和增长速率,夯实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物质技术根基,为国家现代化建设向新阶段稳步推进奠定了坚实基础。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逐步完善规划治理体系,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之后,党中央进一步深化中长期规划的运用,持续释放其治理效能,精准聚焦区域协调发展、重大科技攻关、重大工程项目等关键领域,进行系统性谋划与战略性布局,为高质量发展锚定方向。在区域协调发展上,通过规划统筹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长三角一体化等战略落地;在重大科技攻关领域,靶向突破核心技术瓶颈;在重大工程建设中,兼顾硬件攻坚与软件升级。以“十三五”规划确定的重大工程项目为例,既涵盖高铁网络、能源枢纽等工程建设类硬项目,也包含生态保护修复、公共服务均等化等环境与民生类软项目。这些项目成为整合政府统筹力、企业创新力、社会协同力的重要平台,依托我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高效联动多元资源,精准破解了一批关键领域“卡脖子”难题,在芯片制造、高端装备、生态治理等产业链关键节点实现创新性突破,为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注入强劲动力,彰显了中长期规划的独特优势。
中长期规划之所以具备如此“硬核”效能,能凝聚合力办成大事,核心原因在于其有效统筹兼顾地方诉求、部门利益与市场分散预期,进而构建全国一盘棋的高效资源动员机制。如在扶贫工作中,2011年国务院印发了《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将扶贫开发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中长期规划。经过两个五年规划的不懈奋斗,集中全党全国全社会的力量,最终完成了消除绝对贫困的艰巨任务,创造了人类减贫史上的奇迹。
(四)坚持实事求是原则,在动态调适中推进现代化进程
邓小平指出:“只有解放思想,坚持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我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才能顺利进行。”实事求是是中国共产党思想路线的精髓,也是五年规划编制和实施的基本原则。中长期规划的一个突出特点是长远布局、渐进调适、持续推进。习近平指出:“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到第十四个五年规划,一以贯之的主题是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中长期规划始终围绕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发展主题,不断进行动态调整,体现出中国治理体系的弹性与韧性,这一特征是其能够成功施行的关键。当然,中国所特有的目标治理模式也为体制调整和适应性的存在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与计划经济时代的运行机制相比,中长期规划较少涉及具体的微观经济环节,而是尊重市场主体的自主选择。市场主体与规划的关系与物理学科领域的顺磁性概念颇为相似。规划相当于场外的磁场,作为市场主体的各个企业则类似于场内的无数的小磁针,尽管场内小磁针的方向指向不一,但是在概率统计上明显大多数朝向外部磁场方向。此外,中长期规划还通过自觉适应性,即市场主体对环境的主动适应与调整,实现了对现代化进程的有效调控。以五年规划编制与实施运行为周期,同时也体现为政策的学习和改进调整过程。制定当下的五年规划(计划)的时候,均须重新梳理回顾过去的五年规划(计划)的实施情况。在此基础上总结经验,汲取教训,然后进一步针对新形势新变化,着眼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和路径来进行战略谋划和设计。中长期规划发展历程中,“十五”计划开始引入中期评估,“十三五”规划则进行年度监测。中期评估和监督监测机制的建立,为党中央全面掌握规划实施情况,动态调整规则提供了制度保障。
(五)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创新现代化推进机制
中长期规划的成功实践,在于正确处理政府和市场的关系,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与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不同,突出市场的经济调节功能。中长期规划表现出与市场经济的良好兼容性,其规划性质主要体现为战略性、宏观性和指导性,与实物性、微观性和指令性具有根本的不同。其主要功能是弥补市场的缺陷,并非完全取代市场地位。
中长期规划的主要功能定位是明晰党和政府的工作重点,表明党和国家的战略意图,以此规范和引导市场经营主体的实践行为。与纯粹市场机制的作用相区别,中长期规划具备独特的功能。首先体现在约束公共资源配置上,中长期规划可系统规划公共资源产品的数量规模、类型划分与供给先后次序,从而改善公共资源的配置效能。其次是合理引导社会资源配置,中长期规划能够引导社会资源遵从国家预期的流向来进行配置,让资源配置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最后是提供政策信号,中长期规划可以通过对社会资源的合理规划,为社会市场主体提供前瞻性政策信号,并有利于构建良好的政策环境。
中长期规划能够兼顾短期目标和长期发展,将市场的短期理性与规划的长期理性有机结合;能够兼顾微观实践和宏观布局,将市场的微观理性和规划的宏观理性有机结合。一个国家的产业发展不但需要企业自身竞争力,而且需要通过规划引导构建良好的产业发展生态。实践证明,中长期发展规划既能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能更好地发挥政府作用。新时代以来,中国在光伏发电、无人机、5G、新能源汽车等产业上后来居上。除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和企业家创新精神,鼓励不同路线、各类市场主体间的自由竞争外,国家规划对于产业政策的系统设计,对于基础设施的前瞻布局,对于产业发展方向的长远谋划同样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三、中长期规划接续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世界意义
从奠定工业基础到推动高质量发展,从补齐民生短板到统筹区域协调,中长期规划以连续性、系统性的实践铸就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奇迹。中国式现代化立足中国具体国情、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其宏大的文明视野和独特的发展路径,彻底打破了“现代化 =西方化”的历史迷思,为仍处于现代化瓶颈中、面临模式困惑与发展困境的诸多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条兼具可行性与包容性的现代化新路径。同时,中长期规划突破了传统现代化理论的单一线性框架,丰富了人类现代化理论的内涵,并拓宽了实践形式,为全球治理贡献了具有普遍参考价值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在全球治理体系深刻变革、国际发展议程面临诸多挑战的背景下,中长期规划所彰显的战略定力、治理效能与民生导向,体现了中国之治的突出优势。其所蕴含的破解世界发展难题、完善全球治理体系的世界意义日益凸显。
(一)为全球南方国家独立自主迈向现代化树立了先进典范
长期以来,西方主导的“华盛顿共识”被部分国家视为实现现代化的唯一范本。相较于西方国家倡导的激进改革可能会导致贫富分化的加剧和社会的动荡,中国的中长期规划则以“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的实践逻辑,拓展了全球南方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为人类对更好社会制度的探索提供了中国方案”。二战后,许多新兴独立的国家普遍将五年计划作为推进工业化的手段,但这些国家大多又因多重因素制约最终放弃了五年计划。反观中国的中长期规划,在党中央的坚强领导下,持续创新发展这一机制,并有效推动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性转变,使中长期规划成为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的重要载体。中国的中长期规划成功经验表明,全球南方国家在推进现代化进程中,既需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需要发挥政府作用,通过中长期规划弥补市场不足,引导资源配置契合国家战略目标。特别是对于部分正处于改革发展进程中的社会主义国家而言,通过规划引导实现追赶型发展是一种理性选择。中国的成功经验表明,有效的规划必须立足本国国情,随着发展阶段演进和外部环境变化动态调整规划的内容和实施方式,实现规划的动态调适和制度创新。
与西方短期化、碎片化政策不同,中长期规划的连续性特质为发展中国家破解基础设施瓶颈、培育自主产业提供了关键支撑。从“一五”计划奠定工业化基础,到“十四五”规划推动高质量发展,中国通过14个五年规划的接续实施,为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条“立足国情、战略统筹、循序渐进”的现代化新路径。客观来看,中国的中长期规划已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实践所验证,在其实践运作下推动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显著成效,赢得了广泛赞誉。中长期规划的制度安排已然成为世界各国借鉴中国经验的重要内容。
(二)丰富了人类现代化理论的内涵和实践形式
习近平指出:“实践没有止境,理论创新也没有止境。”中国的中长期规划实践不仅是一种政策工具,更是一种理论创新,丰富了人类现代化理论的内涵和实践形式。中国式现代化不是西方现代化模式的简单复制,而是基于中国国情的创新探索,中长期规划则是这一探索的核心机制。
首先,中国依托规划治理制度这一制度载体,创造了时空压缩型现代化的新范式。作为后发国家,中国要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发达国家用更长时间达成的现代化目标,就必须通过规划引导,压缩发展进程,并行推进多重任务,实现跨越式发展。从“一五”计划到“十四五”规划,中国不仅完成了从农业国到工业国的转变,还同步推进了信息化、城镇化、绿色化等多重转型任务,这种并联式现代化模式与西方的串联式现代化路径有着明显区别。
其次,中长期规划体现了多元目标协调的现代化新理念。随着“六五”计划扩展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再到新时代“五位一体”总体布局,中长期规划的内容不断丰富,涵盖了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等各个方面。这种综合发展观突破了传统现代化理论的单一经济视角,体现了对现代化内涵的全面理解。特别是“十三五”规划引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进一步丰富和发展了发展经济学理论。
最后,中国通过中长期规划将长远战略与阶段性目标有机结合,形成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路径。我国实现了经济体制的三次关键转型,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过渡到有计划商品经济体制,进而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五年计划(规划)由国民经济指令性计划逐步演变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战略性、纲领性、综合性、指导性规划。中国式现代化正是五年规划累积而成的伟大实践,其目标和任务则是通过五年规划一步一步接续奋斗,渐进实施而实现的。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分两步走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战略部署,“到二〇三五年,用三个五年规划期,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然后,再用三个五年规划期,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种通过中长期规划分解长远目标、稳步推进的做法,为人类现代化理论和实践提供了新内涵。
(三)为全球治理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中长期规划作为中国之治的突出优势,不仅具有国内意义,也为全球治理提供了现实启迪。在全球面临治理赤字、信任赤字、和平赤字、发展赤字的背景下,中国的中长期规划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给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发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独立性的国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选择,为解决人类问题贡献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中国的中长期规划展示了国家治理能力在现代发展中的关键作用。200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伯特·恩格尔对此评价说,“当中国为下一代制定五年规划之时,美国只能规划下一次选举”。这种对比鲜明地体现了中国体制的长期规划优势和西方选举政治的短期行为困境。中国中长期规划的长期性、稳定性和连续性,使得国家能够超越政治周期,持续朝着长远目标迈进,这种长期主义治理模式对全球治理具有重要启示意义。中长期规划还体现了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的治理智慧。中国经验表明,市场与政府不是相互排斥的关系,而是可以相互补充、相得益彰。中长期规划主要发挥着公共资源配置的约束功能、社会资源配置的引导功能和稳定社会预期的信号功能,而不是替代市场机制。这种政府与市场互补的治理模式,超越了传统将市场与政府对立的思维定式,为全球治理提供了新思路。
此外,中国中长期规划的民主集中制决策机制为全球治理提供了新参考。习近平指出:“五年规划编制涉及经济社会发展方方面面,同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息息相关,需要把加强顶层设计和坚持问计于民统一起来,鼓励广大人民群众和社会各界以各种方式建言献策。”这种“先民主、后集中,再民主、再集中”的编制方式,不仅要求政府各个部门、各个层级共同参与,还需要加强政治引导、规划衔接等机制的落实,推动地方、部门与中央规划对标对表,并吸纳研究机构、专家广泛参与研究论证,同时,以多种形式听取社会各界和人民群众的意见建议。这种集思广益型的决策模式,既保证了决策的科学性,又提高了决策的民主性,是一种全过程人民民主实践。在全球发展领域,中国中长期规划的理念和实践已经开始影响国际发展议程。联合国 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制定和实施,就吸收了包括中国在内的部分国家的中长期规划有益经验。中国则通过中长期规划切实落实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的目标,为全球可持续发展事业的推进提供了现实可行的途径。
四、结 语
中国中长期规划实践迭代演进,跨越七十余年的历史纵深,构建了一条立足国情、面向世界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这一规划体系不仅是资源配置与战略部署的有效工具,还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转化为国家治理效能的生动体现。它成功地将长远愿景与阶段性目标相结合,将中央统筹与地方能动相统一,将市场活力与政府引导相协同,形成了一种动态调适、持续演进的发展范式。中长期规划具有重大意义。首先,中长期规划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稳定的制度载体和战略韧性,使一个超大规模国家在快速变迁的世界格局中始终保持发展定力与战略主动。其次,它创造了一种融合秩序与创新、平衡发展与安全、统筹国内与国际两个大局的现代化推进机制,突破了西方中心主义的现代化单一叙事,证明了现代化路径的多样性。更为深远的是,这一实践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重要启示:一个国家完全可以在保持政治独立与文化主体性的前提下,通过科学规划与渐进改革,实现符合自身国情的现代化转型。展望未来,中长期规划机制仍将在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中扮演关键角色。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全球治理变革与气候环境挑战,规划体系需要进一步强化创新驱动、绿色转型与包容共享的内涵,增强在不确定性环境中的战略应变能力。与此同时,中国应更积极地推动规划经验的国际对话与知识共享,尤其在南南合作与“一带一路”框架下,为共同探索面向人类共同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路径贡献智慧。中国中长期规划所蕴含的规划理性、系统思维与人民立场,不仅将继续照亮中国自身的前行道路,也必将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持久而深刻的思想动力与实践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