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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华:现代化与世界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

来源:《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2024年第4期 作者:林建华 发布时间:2025-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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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化,是人类社会发展、人类文明进步的必由之路。实现现代化,是世界各国人民的一致追求和共同愿景。归根到底,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历史地看,现代化发端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并沿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两条不同的道路发展,这是就社会制度的维度而言的。由于其历史传统、社会制度、发展条件、外部环境等不同,每一个国家选择的现代化道路也会有所不同。这就是说,一个国家走向现代化,既具有共同特征,要遵循现代化一般规律,更要符合本国实际,具有本国特色,这是就具体路径的维度而言的。实现现代化,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孜孜以求的梦想。中国式现代化,是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习近平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在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长期探索和实践基础上,经过党的十八大以来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创新突破,我们党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接续奋斗取得的重大成果。就其发展的根本方向而言,“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就世界范围而言,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发展的历史进程同现代化发展的历史进程是互动的,它们之间存在着紧密的渊源关系和深刻的内在逻辑,其得失成败、经验教训昭示着世界现代化的演进轨迹、人类文明和人类社会的发展走势。
  现代化与世界资本主义
  对概念进行溯源,英文的 Modernization 和日文汉译的“近代化”,用汉语表达就是“现代化”。现代化,发端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是 18 世纪工业革命以来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过程,即从传统经济到现代经济、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从传统政治到现代政治、从传统文化到现代文化、从传统人到现代人的转型过程,涵盖经济、政治、科技、宗教、思想、文化变革诸领域、各方面、全过程。同时,现代化,是各个国家、各个地区达到和保持、追赶和超越人类发展的世界前沿水平的过程。其中,已经实现现代化的国家和地区,其目标是保持现代化水平;尚未实现现代化的国家和地区,其目标是早日实现现代化;已经达到现代化水平的领域和方面要继续保持,尚未达到现代化水平的领域和方面要继续努力。就此而论,现代化既是一个静态概念、更是一种动态实践,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永远在路上。法国学者雅克 · 阿塔利在《21 世纪词典》中对“现代化”的诠释是:“永远不落伍。”我们今天所讲的“现代化”并不等同于西方化,而是追求人类文明进步、人类社会发展的共同目标。仅就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而言,虽然现代社会的发展与现代化进程基本上是同步的,但现代化并不只是“进步”的同义词。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现代化在展示其“发展”“进步”“创新”成果的同时,也表现出利弊相伴相生的矛盾状态。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现代化是与“世界历史”的形成联系在一起的。在世界历史发展的坐标系上,公元 1500 年前后的地理大发现是一个分界点。在此之前,“世界历史”是世界各国分别的历史,即作为地域性的民族历史。在此之后,“世界历史”是世界各国、各民族在生产力发展和普遍交往基础上,脱离孤立、分散状态,走向相互影响、相互制约一体化进程的历史,即作为“普遍交往”的世界历史。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各个相互影响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发展进程中越是扩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是彻底,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现代化,是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进程中追求人类文明进步的基本主题之一,是以手工式生产、分散化个体劳动为基础的农业社会向机械化生产、社会化集体劳动为基础的工业社会转化的进程,同时是一个涵盖整体社会系统的综合概念和现实形态。世界各国现代化的理论与实践,都是在历史向“世界历史”行进的路途上探索的,必然包含对世界现代化的总体看法,即什么是现代化、怎样实现现代化。这就是说,世界历史与世界现代化的密切相关性,决定着人们在推进现代化进程中必然会形成对整个世界以及人与世界关系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即现代化的世界观。总之,现代化是一个国家从传统到现代、从落后到发达、从贫弱到富强的嬗变历程,是整体性发展和螺旋式上升的实践进阶。
  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现代化是与全球化的推进联系在一起的。事实上,全球化是一个进程,是由生产力、社会关系和各种文化在时间维度与空间维度上的全球扩散所导致的、把全球各大洲所有国家和地区的人群在一切方面逐渐联结在一起的新的历史进程。历史地看,全球化的第一次浪潮,是由资本主义制度所推动和形成的,以蒸汽机为标志的第一次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所带来的,人类社会在 18 世纪 60 年代至 19 世纪前中期生产力、科学技术、经济社会化大飞跃的总结果。资本主义与全球化和现代化互动。习近平指出:“18 世纪出现了蒸汽机等重大发明,成就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启了人类社会现代化历程。”资本主义开创的社会化劳动和世界市场为全球化、现代化开道铺路,全球化、现代化又为资本主义的巩固和扩展扎根奠基,使资本主义制度逐渐形成为一个世界体系。19 世纪末期的几十年间,资本主义世界发生了以电气化为标志的第二次科技革命和工业革命:电的发明,电灯、电报、电话的使用,海底电缆的铺设,以电气技术为主导的一批重、化等新兴工业部门的问世;内燃机的发明和使用,又使动力机械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汽车、飞机开始出现在人们面前。在 20 世纪下半叶,以原子化、电子化、微电子化为核心,出现了以原子能、石油化工、激光、宇航、新材料、生物工程等为标志的新科技革命,这些新技术直接与产业部门相结合,开拓了一些新兴的工业部门,尤其是信息产业的发展,强有力地促进了交通、通信、国际金融和国际社会生活运转的高速化,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在科技、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诸多领域的现代化程度都得到了长足发展,对世界历史进程的影响力明显增强。
  历史地看,现代化是 18 世纪 60 年代英国工业革命以来的重要成果,是世界历史发展的重要构成。辩证地看,英、法、美等国先后走上现代化之路,并具有典型的二重性特征:一方面,它使这些国家实现了劳动社会化、生产机械化、国家工业化、经济市场化、政治民主化、社会法治化、文化多元化、乡村城市化、大众知识化、思想杂糅化等,取得了超越中世纪的巨大进步;另一方面,它同时也给这些国家带来了资本私人化、贫富两极化、精神空虚化、社会畸形化、环境恶劣化、危机周期化、对外扩张化、世界殖民化、冲突经常化、战争白热化等负面效应。在现代化进程中,德、奥、意、日等国则保留着深重、浓厚的封建主义残余,使得它们逐步走上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道路,对内实行恐怖统治,对外发动侵略战争,给各国人民造成惨绝人寰的痛苦和灾难。它们自己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彻底打败,最终从资本主义现代化邪路重又回到英、法、美等国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成为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同一圈层。
  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的突出特征,集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它实质上是由资产阶级领导的现代化。西方资产阶级通过民主革命掌握政权,成为统治阶级。17、18 世纪,欧洲和北美封建主义基础受到冲击,继尼德兰革命之后,英、法、美等国资产阶级通过政党制度、代议制度、三权分立等方式牢牢掌握着政权,整个国家机器成为资产阶级维护统治、获取利益的工具,并主导着国家的现代化进程。
  其二,它主要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工业革命以后,西方资产阶级通过榨取剩余价值这一秘密的、合法的途径,把无产阶级创造的财富据为己有,现代化的成果由少数人享有。在资本主义现代化过程中,长期以来都是“见物不见人”,信仰缺失和道德沦丧成为资本主义社会的普遍危机。
  其三,它是通过对内剥削、对外殖民的方式来实现的。马克思曾援引大量实证材料揭露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对工人的残酷剥削。同时,资本主义列强在世界各地建立殖民地,把它们变成生产原料来源地和商品倾销地,残酷剥削殖民地的人民。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大部分国家都实现了民族独立,然而西方国家利用金融、技术、文化和军事优势,通过主导全球化过程继续从发展中国家“抽血”,导致南北差距进一步扩大。
  其四,它是依靠资本驱动、凸显自由市场作用来实现的现代化。工业革命以后,资本成为资本主义国家推进现代化的第一驱动要素,技术革新也是由资本在背后驱动的,资本成为现代化的最大推手。实现增殖是资本的最大使命,其中介就是自由市场。随着新技术革命的推进,资本市场在全球经济发展中扮演着更加重要的角色,资本特别是金融资本几乎控制了世界经济命脉,甚至已成为全球经济的风向标。
  其五,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先发优势塑造了“现代化”的话语霸权,把其自由市场、三权分立、普世价值等“包装”成实现现代化的先验要素,构建起西方为中心的利益格局和国际秩序,限制了广大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的权利和空间。其结果是,以资本为中心解决不了人的全面发展问题,两极分化严重致使社会矛盾丛生,物质主义膨胀造成精神空虚,人与自然对立造成生态危机,对外扩张掠夺造成战争伤痕,等等,充分暴露了资本主义现代化及其世界观的历史局限性。这条现代化道路,就是习近平指出的“以资本为中心的现代化、两极分化的现代化、物质主义膨胀的现代化、对外扩张掠夺的现代化老路”。
  在理论维度上,早在 19 世纪,马克思、恩格斯就曾对西方资本主义现代化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与反思。马克思、恩格斯对现代化带来的“进步”以及对人造成的新的压迫的分析,揭示了现代化的内在矛盾,并表达了关于现代社会发展的愿景:避免人被物化和人性异化,使人的精神与心灵获得高度的自由与解放。在实践维度上,“现代化 = 西方化”是一个伪命题。人类走向现代化的历史告诉我们,世界上不存在整齐划一的现代化道路,不存在定于一尊的现代化模式,也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现代化标准。在发展维度上,未来现代化之路依然长满荆棘、不无坎坷,需要我们理性分析、审慎把握、正确选择。这是因为,世界现代化应该是“实现和平发展、互利合作、共同繁荣的世界现代化”。
  现代化与世界社会主义
  现代化的另一幅图景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探索。这条现代化道路,始于苏俄创立并开始社会主义建设,终于苏联解体、东欧剧变,社会主义遭受严重挫折。
  马克思、恩格斯主要生活在 19 世纪的英、法、德诸国。这里是资产阶级革命最早发生和资本主义制度最早确立的地方,是现代化大门最先开启、现代化道路最先开辟的地方,也是社会生产力、社会财富最快速发展和资本主义社会矛盾、社会弊端最充分暴露的地方。马克思深刻揭露了资本的本质。他指出,资本对劳动者剥夺的历史,“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同时,“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
  这一历史景况,在人类思想史上所引发的最重大回应,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诞生。为了反对资本家阶级的剥削、奴役和压迫,为了消除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弊端和灾难,无产者的伟大历史使命就是改变、推翻资本主义社会,创建比资本主义更高的“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的未来社会,即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恩格斯指出:“我们的目的是要建立社会主义制度,这种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给所有的人提供充裕的物质生活和闲暇时间,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这一论断,既诠释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内涵,也内蕴着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因素,同时又彰显了马克思主义“为人类求解放”的世界观。但是,囿于历史条件,马克思、恩格斯时代还没有社会主义建设的实践,更没有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实践。这是列宁及其后继者所面对的直接现实和历史任务。
  19 世纪、20 世纪之交,俄国面临着一个新时代。从世界历史的总进程来看,伴随着现代化的涌动和发展,资本主义已由自由竞争发展到垄断阶段。从俄国国内状况来看,此时的俄国已经走上资本主义道路,但仍然是一个尚未实现资本主义现代化的落后国家。整体而言,俄国是一个“介于文明国家和初次被这场战争最终卷入文明之列的整个东方各国即欧洲以外各国之间的国家”。“最落后的土地占有制”和“最先进的工业资本主义”同时存在。
  十月革命前的俄国,经济文化异常落后。列宁从来不否认、也不回避俄国落后的现实。他指出:“人民群众这样被剥夺了接受教育、获得光明、求取知识的权利的野蛮的国家,在欧洲除了俄国以外,再没有第二个。”经济发展程度和文化教育程度都远比西欧国家落后,愚昧无知状态成为全党和全国人民的重大祸害之一。
  十月革命后,苏俄开启了有别于资本主义现代化的尝试。列宁及时提出,党要把工作的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列宁认识到,社会主义必须建立在高度社会化的生产力的基础上,为此,必须实现社会主义工业化和电气化。列宁指出,增加财富、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真正的和唯一的基础只有一个,这就是大工业;而适合最新技术水平并能改造农业的大工业就是全国电气化。为了实现工业化,必须掌握和运用先进的科学技术,团结和利用科学家、技术专家 ,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列宁还把国家工业化的任务具体化为一个具有先进水平的全国电气化计划,并称之为党的“第二个党纲”。
  针对俄国经济社会发展和科技革命特别是电气化发展的实际情况,列宁强调:“每一个工厂、每一座电站都变成教育的据点,如果俄国布满了由电站和强大的技术设备组成的密网,那么,我们的共产主义经济建设就会成为未来的社会主义的欧洲和亚洲的榜样。”列宁曾提出两个著名论断和公式,即“共产主义就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乐于吸取外国的好东西:苏维埃政权 + 普鲁士的铁路秩序 + 美国的技术和托拉斯组织 + 美国的国民教育等等等等++= 总和 = 社会主义”。
  列宁逝世后,斯大林也曾提出两个著名的口号,即“在改造时期,技术决定一切”;“在我们目前的条件下,‘干部决定一切’”。历史地看,1913 年,俄国在发电量、燃料开采、生铁和钢、合成橡胶等几项工业生产总量上,仅占美国的 12%、英国的 48.8%、德国的 47%、法国的 87.6%。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国内战争的破坏,到 1928 年,这几个数字又进一步降低,分别为 6.8%、38.8%、29.8%、49%。在工业化的发展程度和速度上,斯大林认为:“我们比先进国家落后了 50 年至 100 年。我们应当在十年内跑完这一段距离,或者我们做到这一点,或者我们被人打倒。” 20 世纪 20 年代后期,联共(布)确定了国家建设的方向:加紧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大工业,使苏联在较短时间内由落后的农业国变为世界工业强国,以保证国家的经济独立与国防安全。
  从 1928 年到 1941 年,苏联先后进行了三个五年计划的建设,基本完成了社会主义工业化的任务。第一,工业化程度大大提高。第二个五年计划末,苏联工业生产水平较 1913 年增长了 8.2 倍。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工业产值仅占世界份额的 2.6%,而此时苏联工业产值已经达到全世界的 13.7%,1937 年工业产值已占到整个国民经济的 77.4%;工业生产水平由 1913 年的世界第五位和欧洲第四位跃居世界第二位和欧洲第一位。第二,建立起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通过三个五年计划的建设,苏联建立起一些新工业部门,如重型机器制造、汽车和拖拉机制造、大型军事工业与航空工业、机床、仪表等,从而成为当时世界上少数几个能够生产全部工业产品的国家。第三,对原有的采矿、冶金、化工、交通运输业进行了彻底的技术改造,技术水平有了极大提高 ; 通过劳动竞赛以及加强对工人的培训,劳动生产率和工人技术水平也有了极大提高,国家整体经济实力和国力大幅提升。第二次世界大战使苏联的国民经济遭到巨大破坏,人口减少 2700 多万,无数城镇村庄被毁,全国物质损失按战前价格计算共约 2.6 万亿卢布。西方国家曾预言,苏联要恢复被战争破坏的经济至少需要几十年时间。但是,在联共(布)的领导下,苏联主要依靠本国广大人民的积极努力,充分发挥社会主义经济、政治、文化制度的强大优势,开启了世界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的现代化模式,高速度地恢复并发展了社会主义经济,到第四个五年计划 (1946—1950 年 ) 结束时,苏联国民经济发展的主要指标都达到或超过了战前水平,人民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有了较大提高,充分显示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苏联科学界还打破了美国的技术垄断,掌握了原子能技术,1949 年 8 月 29 日成功进行了第一次核爆炸,1954 年 6 月 27 日建成第一座原子能发电站。苏联不仅经济恢复到战前水平,而且在科技、军事等领域都进入世界前列。1953 年与十月革命前最高的年份 1913 年相比,苏联的国民收入增加了 12.67 倍,而同期美国增加了 2.03 倍,英国增加了 0.71 倍,法国增加了0.54 倍。勃列日涅夫时期,苏联经济社会发展一度较快,综合国力达到了顶峰,并成为与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超级大国。到 20 世纪 70 年代末,城市化基本完成,1960 年城市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 49.9%,1978 年达到 62.4%;1966—1971 年,工业产值扩大 50%,建立起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水力发电厂等。建立了完整的社会保障体系:职工延长休假,实行每周 5 天工作制;职工月工资从 1968 年的 40—50 卢布,提高到 1980 年的 168.9 卢布。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则都提出“向苏联学习”。苏联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是带有强烈国家意志的强制性经济体制。对于迫切希望以最快速度推进本国现代化进程的东欧国家来说,以资源消耗为特点的粗放式发展在现代化初期还是有一定成效的。20 世纪50—60 年代,大多数东欧国家都完成了从农业国或农业工业国向工业国的过渡,到 70 年代已先后达到经济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东欧国家社会主义现代化探索取得巨大成就,社会主义的吸引力极大增强。而与此同时,亚非拉许多国家正在为民族独立而斗争,尚未能自主和有效地支配本国的资源,其现代化的进程明显地慢于东欧国家。
  列宁曾形象地指出,社会主义建设犹如攀登一座崎岖险阻、未经勘探、人迹罕至的高山 ,根本没有什么早经试验合格的东西。2013 年 3 月 23 日,习近平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发表演讲时,也曾引用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名言:“历史的道路不是涅瓦大街上的人行道,它完全是在田野中前进的,有时穿过尘埃,有时穿过泥泞,有时横渡沼泽,有时行经丛林。”同理,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也是一条崎岖险阻、极不平坦的道路。由于诸种因素合力的作用,苏联、东欧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走到了尽头,崎路最终变为歧路。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后的各国,试图选择走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却也总是磕磕绊绊,并未达到起初的预盼,歧路亡羊、日暮途穷是其真实写照。
  中国式现代化与世界现代化的基本走势
  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现代化探索,也是难度最大的现代化实践。唯其艰巨,所以伟大;唯其艰巨,更显荣光。2023 年 12 月 2 日,习近平在向 2023 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广州)所致的贺信中指出:“读懂中国,关键要读懂中国式现代化。” 2024 年 12 月 3 日,习近平在向 2024 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广州)所致的贺信中指出:“读懂中国,需要读懂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中国式现代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习近平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百余年来,在探索中国现代化的道路上,各种尝试无果而终,纸上谈兵更是无济于事,中国共产党义无反顾地肩负起历史重任。正是中国共产党人,领导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伟大胜利,为实现现代化创造了根本社会条件。正是中国共产党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长期探索和实践的基础上,经过党的十八大以来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创新突破,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同时,初步构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体系,使中国式现代化更加清晰、更加科学、更加可感可行。
  中国式现代化是从中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现代化。在中国历史发展的坐标系上,1840 年的鸦片战争是一个分界点。在此之前,中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经济上相对封闭,与外界的交流非常有限。在此之后,中国逐步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陷入内忧外患的黑暗境地。西力东侵、西学东渐,中国被西方列强强行纳入世界历史的发展轨道,遭遇所谓三千余年一大变局。落后就要挨打,落后更要追赶。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是中国近代史上现代化探索的标志性事件,“师夷长技以制夷”是这一阶段的现代化世界观。值得指出的是,孙中山先生曾于 1917—1920 年间拟定《建国方略》,梦想“乘时一跃而登中国于富强之域,跻斯民于安乐之天也”。但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他的方略只能是现代化的美好畅想。一百年后的 2020 年 10 月 13 日,习近平走进汕头开埠文化陈列馆,在孙中山《建国方略》相关规划图前驻足凝视,感慨地说:“只有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实现了。” 1933 年,《申报月刊》甚至出版了“中国现代化问题”特辑,集中讨论了两个问题。一是中国现代化的困难和障碍是什么?要促进中国现代化,需要哪些先决条件?二是中国现代化应当采取哪一个方式:是个人主义的或社会主义的?外国资本所促成的现代化或国民资本所自发的现代化?实现这些方式的步骤怎样?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他们的讨论也只能是知识阶层的纸上谈兵。五四运动、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尤其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则标志着中国的现代化求索从被动转向主动。在自觉选择、主动作为中,中国式现代化取得世所罕见、史所罕见的伟大成就。总的来说,在一百余年的视野中,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就是团结带领中国人民推进现代化、实现民族复兴的历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视野中,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是中国共产党从第一个五年计划到第十四个五年规划一以贯之的主题。这一历史进程必然包含着对中国式现代化的总体看法,即什么是中国式现代化、怎样实现中国式现代化。
  中国式现代化取得的成就: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实现了对西方现代化理论的超越。2015 年 10 月 29 日,习近平在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改革开放之初,邓小平同志首先用小康来诠释中国式现代化,明确提出到 20 世纪末‘在中国建立一个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但这里的“中国式现代化”还不是今天意义上的“中国式现代化”。2020 年 10 月 29 日,习近平在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我国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具有许多重要特征,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国情的中国特色,主要是:我国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是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2021 年,习近平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 100 周年大会的讲话中首次提出并在今天的意义上使用“中国式现代化”这一科学概念。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概括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主要内容和原创性成果,其中包含“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式现代化,是贯穿党的二十大报告全篇的一个关键词。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习近平全面系统深入论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特色、本质要求、重大原则等重大问题,初步构建中国式现代化的理论体系。2023 年 2 月 7 日,在新进中央委员会的委员、候补委员和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和党的二十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上,习近平进一步深刻阐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极大丰富和发展了中国式现代化理论。从党的二十大起,习近平一再强调,必须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作为最大的政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确定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主题,同时确立了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
  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现代化?怎样才能实现现代化?两极分化还是共同富裕?物质至上还是物质精神协调发展?竭泽而渔还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零和博弈还是合作共赢?照抄照搬别国模式还是立足自身国情自主发展?面对这一系列的现代化之问,作为引领和推动现代化进程举足轻重的力量,政党特别是执政党有责任作出理性、科学的回答。
  不同国家实现现代化的路径虽然不尽相同,但呈现一些共同特征。譬如以工业化为核心,以信息化、科技化为未来导向,以全球化、开放化为基本态度,以实现经济工业化、社会城市化、文化理性化为目标等。中国式现代化充分吸取各国现代化的优长,探索出一条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叠加发展的道路,体现出各国现代化的一些共同特征。资本主义世界的现代化,经历了一个漫长过程。作为后发国家,我们可以汲取经验,规避误区,实现赶超。2013 年 9 月 30 日,习近平在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九次集体学习时的讲话中指出:“我国现代化同西方发达国家有很大不同。西方发达国家是一个‘串联式’的发展过程,工业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信息化顺序发展,发展到目前水平用了 200 多年时间。我们要后来居上,把‘失去的 200 年’找回来,决定了我国发展必然是一个‘并联式’的过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是叠加发展的。”经过孜孜追求、接力奋斗,中国在短短几十年时间内走完西方发达国家几百年的路,迎头赶上并成功超越了许多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稳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地位。
  中国共产党人深化了对现代化建设规律的认识,给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答案,打破了“现代化 = 西方化”的迷向、迷思,使现代化由原来的“单数”变成了现在的“复数”。这意味着现代化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品”,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也意味着现代化建设从来就没有教科书,更没有现成答案;更意味着不同国家走向现代化的历史起点不同、文化传统不同、选择道路不同,现代化模式也不尽相同,并非都要亦步亦趋跟在西方国家后面走。习近平指出:“通向现代化的道路不止一条,只要找准正确方向、驰而不息,条条大路通罗马。”中国式现代化正推动现代化实现着从未知向已知、从实然向应然的伟大转变。
  中国式现代化新在何处?新就新在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而不是别的什么现代化。它代表了世界现代化的基本态势和未来走势。中国式现代化的旨归是探索建设更加进步的社会制度、更加美好的未来世界。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但中国式现代化却展现了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路径选择,为人类对更好社会制度的探索提供了中国方案。
  人类社会发展进程曲折起伏,各国探索现代化之路充满艰辛。坚持正确的世界观、正确的方向、正确的理论、正确的道路,既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又为人类谋进步、为世界谋大同,这鲜明体现了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的人民情怀、民族情怀、国家情怀与世界情怀,集中反映了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的人民立场、民族抱负、国家使命与世界责任,是立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科学解码人民之问、中国之问、世界之问、时代之问的金钥匙。正如马克思在《评弗里德里希 · 李斯特的著作〈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中所说的,“凡是民族作为民族所做的事情,都是他们为人类社会而做的事情”。习近平也指出:“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解决好民族性问题,就有更强能力去解决世界性问题;把中国实践总结好,就有更强能力为解决世界性问题提供思路和办法。这是由特殊性到普遍性的发展规律。”
  着眼未来,中国共产党人遵循的原则是,坚守人民至上理念,突出现代化方向的人民性;秉持独立自主原则,探索现代化道路的多样性;树立守正创新意识,保持现代化进程的持续性;弘扬立己达人精神,增强现代化成果的普惠性;保持奋发有为姿态,确保现代化领导的坚定性。中国共产党人行动的逻辑是,致力于推动高质量发展,促进全球发展繁荣;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促进世界和平稳定;致力于推动文明交流互鉴,促进人类文明进步。中国共产党人锚定的旨归是,始终把自身命运同各国人民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努力以中国式现代化新成就为世界发展提供新机遇,为人类对现代化道路的探索提供新助力,为人类社会现代化理论和实践创新作出新贡献。
  思接千载,视通万里。面对“当今世界怎么了”“我们该怎么办”的重大问题,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必须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协调推进“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到 21 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同时把我国建设成为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领先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必须统筹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坚持对话协商,建设一个持久和平的世界;坚持共建共享,建设一个普遍安全的世界;坚持合作共赢,建设一个共同繁荣的世界;坚持交流互鉴,建设一个开放包容的世界;坚持绿色低碳,建设一个清洁美丽的世界。坚持不懈推进中国式现代化,2018 年 4 月 23 日,习近平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体学习时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曾畅想:“再过 30 年,也就是到 2048 年《共产党宣言》发表 200 周年之时,正是我们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之际。届时,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将以自己的壮举进一步证明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真理性、预见性,让我们以实际行动迎接这个伟大时刻的到来吧 !”